张居正的儿子:权臣二代的命运阿森纳
一、父亲的葬礼刚过,儿子们的噩梦才刚开始 万历十年六月,张居正闭上了眼睛。这个执掌大明十年的铁腕首辅,走得很体面。皇帝辍朝一日,赐银五百两,追谥"文忠",恩荣备至。 换作你我,一定觉得这是个好结局。父亲权倾朝野,儿子们个个金榜题名,张家的荣华富贵,看起来至少能延续三代。 笔者想问各位一个问题:你觉得张敬修、张嗣修、张懋修这三兄弟,当时在想什么? 笔者猜,他们一定在盘算着如何守住家业,如何在父亲的余荫下继续平步青云。老大张敬修是礼部主事,老二张嗣修是翰林院编修,老三张懋修更是堂堂状元郎。这样的配置,放在任何一个朝代,都是妥妥的顶级官二代。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父亲尸骨未寒,朝堂上的风向就变了。 那些曾经跪在张居正脚下战战兢兢的人,那些被张居正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,忽然像商量好了一样,纷纷跳出来咬人。今天一道弹劾,明天一纸奏疏,把张居正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奸臣。 各位,你们在职场上见过这种人吗?领导在的时候,他们比谁都恭敬;领导一走,他们转头就踩。这种人,四百年前有,四百年后照样有。人性这东西,从来不会因为时代进步而改变半分。 二、二十岁的皇帝,终于等到了报复的机会 我们得说说万历皇帝这个人。他十岁登基,张居正当了他十年的老师。这十年里,张居正把他管得死死的。读书读错一个字,张居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厉声呵斥,吓得小皇帝浑身发抖。晚上想出去玩,太监回头就报告给李太后,第二天罚跪加写检讨。 你们想想,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正是叛逆的年纪,偏偏被一个严厉到近乎苛刻的老师压了十年。这口气,他能咽得下去吗?咽不下去的。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,万历不敢动。李太后护着张先生,满朝文武也怕张先生。万历只能把这股怨气憋在心里,一憋就是十年。 张居正一死,李太后也不怎么管事了,万历终于亲政。二十岁的皇帝,第一件想做的事情是什么?报复。 笔者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。一个人压抑得越久,反弹就越狠。那些年少时被父母管得太严的孩子,成年后要么彻底躺平,要么疯狂反叛。万历属于后者。他要把张居正从神坛上拉下来,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,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"张先生",其实是个什么货色。 万历十二年四月,张居正死后不到两年,皇帝下旨:查抄张家。 三、丘橓这个人,你一定要记住 查抄张家的人叫丘橓,刑部右侍郎。 笔者专门去查了这个人的资料,发现他的人生经历极其有意思。 丘橓早年当谏官的时候,有个巡抚送了他五两银子,这在明朝中后期就是最普通的人情往来,换作别人,收了也就收了。丘橓倒好,转头就给嘉请皇帝写奏疏,说这个巡抚贿赂朝廷命官,罪大恶极。 五两银子啊各位,搁今天也就是请人吃顿饭的钱,丘橓硬是把人家的乌纱帽给摘了。 从那以后,满朝文武都知道丘橓这个人"不近人情”,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。嘉靖皇帝也觉得此人太轴,找了个借口把他削籍为民,赶回老家了。 丘橓回乡之后,穷得连税都交不起。按说他好歹当过朝廷命官,找人借点钱周转一下,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丘橓偏不。别人送他的礼金,他一概不收,宁可当困难户。 万历初年,张居正主政,有人跟张居正推荐丘橓,说这人是"清方之士",可以重用。张居正想了想,说了八个字:"此君怪行,非经德也。"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这人是个怪胎,不是真有道德。 就因为这句话,丘橓在张居正执政的十年里,始终没有出头之日。各位,你们猜丘橓心里是什么滋味?恨。 他一定恨透了张居正。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断送我的仕途?凭什么你高高在上我就得夹着尾巴做人?这口气,他也憋了十年。 张居正一死,丘橓立刻活跃起来,连着弹劾了好几个张居正的旧部,次次正中万历下怀。皇帝很满意,把查抄张家的差事交给了他。 明眼人一看就懂:让一个跟张居正有仇的人去抄张居正的家,这是什么意思? 皇帝在暗示:下手越狠越好。 四、饿死十七口人,三个是婴儿 丘橓到荆州之前,当地官员为了表忠心,先把张家给封了。 封门的意思是,外面的人进不去,里面的人出不来。张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,老的老,小的小,就这么被关在府里。等到清点人数、解除封锁的时候,张家已经饿死了十七口人。 十七口人里面,有三个是婴儿。 笔者写到这里,停了很久。 三个婴儿啊。他们懂什么?他们知道什么叫政治斗争吗?他们知道自己的爷爷得罪了皇帝吗?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只知道饿,只知道哭,只知道叫娘亲喂奶。可是娘亲自己都快饿死了,哪里还有奶水? 这就是权力的残酷。它碾压过来的时候,不会管你是无辜还是有罪,不会管你是成年人还是襁褓中的婴儿。它只管碾压,碾成齑粉。 丘橓到了之后,抄出来的家产是多少呢?黄金一万多两,白银十几万两。 听起来不少,对吧?可是各位,张居正当了十年首辅,门生故吏遍天下,你觉得他真要贪的话,会只贪这点?嘉靖朝的严嵩,抄家抄出了几百万两。张居正的家产,连严嵩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。 丘橓不信。万历也不信。他们都觉得张居正一定藏了大笔财产,一定转移了,一定有人窝赃。 于是,酷刑开始了。 五、"丘侍郎、任巡按,活阎王” 张敬修是张居正的长子,万历八年的进士,官至礼部主事。抄家的时候,丘橓把张敬修抓起来审讯,让他交代家里还藏了多少钱。张敬修说没有了,真的没有了。丘橓不信,上刑。 什么刑呢?笔者没有查到具体的记载,只知道是"严刑拷打”。各位可以自行想象,在那个没有人权概念的年代,一个失势权臣的儿子,落到仇人手里,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。 张敬修撑不住了。不是肉体撑不住,是精神撑不住。他是读书人,是进士出身,是礼部的官员。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委屈,可能就是殿试的时候紧张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有朝一日会像囚犯一样被人拷打、被人羞辱。 万历十二年,张敬修写下了一封血书。 这封血书,笔者读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读得胸口发闷。"丘侍郎、任巡按,活阎王!你也有父母妻子之念,奉天命而来,如得其情,则哀矜勿喜可也,何忍陷人如此酷烈!”你们听听这话。 他在质问丘瞬:你也是有父母妻子的人啊,你就不能手下留情吗?你奉皇帝的命令来查案,查清楚了就行了,为什么要把人往死里逼? 张敬修还在血书里写了一句话,是留给张凤盘的。张凤盘是谁?张四维的儿子,张四维是张居正死后接任首辅的人,也是带头攻击张居正的人之一。 张敬修写道:"有便,告知山西蒲州相公张凤盘,今张家事已完结矣,愿他辅佐圣明天子于亿万年也!"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笔者替你们翻译一下:你去告诉张凤盘,我们张家完蛋了,让他好好辅佐皇帝吧。 这是讽刺。这是临死前的控诉。这是一个读书人最后的倔强。写完血书,张敬修自缢身亡。 六、投井、绝食、抱着父亲的遗稿哭泣 张懋修是张居正的第三个儿子,万历八年的状元。抄家的时候,他也在场。他亲眼看着大哥被拷打,亲眼看着大哥写下血书,亲眼看着大哥吊死在房梁上。 他崩溃了。张懋修跑到井边,纵身跳了下去。被人捞上来,没死。 他开始绝食。一天,两天,三天…还是没死成。后来呢?后来他被流放到烟瘴之地,一去就是三十八年。 各位知道"烟瘴之地"是什么概念吗?就是瘴气弥漫、蚊虫肄虐、瘟疫横行的蛮荒之所。朝廷把犯人流放到那里,其实就是变相的死刑,只不过让你死得慢一点、苦一点。 张懋修在流放地做了一件事:他把父亲的遗稿全部搜集起来,一篇一篇地整理、抄录、编纂。每次读到感触深的地方,他就忍不住痛哭流涕,眼泪滴在纸上,洇出一片片水渍。 他编成了一本书,叫《张太岳集》。太岳是张居正的号。 笔者每次想到这个画面,都觉得心里堵得慌。 一个曾经的状元郎,一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年轻人,在烟瘴之地抱着父亲的遗稿哭泣。他不是在哭自己的命运,他是在哭父亲的冤屈,哭世道的无常,哭人心的凉薄。 天启二年,张居正的案子终于平反。张懋修从流放地回到家乡,那一年他六十八岁了。 六十八岁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,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。他在流放地熬了三十八年,从二十多罗熬到将近七十岁。他的青春、他的壮年、他的一切可能性,全部葬送在了那片瘴气弥漫的土地上。 回乡十二年后,张懋修去世,享年七十九岁。 七、老五张允修:七十九岁,绝食殉国 张居正一共有六个儿子。老大自缢,老二流放后下落不明,老三流放三十八年后回乡病逝,老四被革职为民后也不知所终,老六在抄家时年纪尚幼,被家仆偷偷带走藏了起来。 老五张允修,是最让笔者感慨的一个。张居正死的时候,张允修还没有入朝为官。抄家的风波,他躲过了最惨烈的部分。崇祯三年张居正平反,他被授了个小官,也算是重新回到了体制内。 崇祯未年,张献忠的农民军攻入江陵。那一年,张允修七十九岁了。七十九岁的老人,能跑得动吗?就算跑得动,他又能跑到哪里去? 张献忠听说城里有张居正的后人,把他请了过去,想让他出来做官。毕竟张居正的名声在民间还是很响亮的,有他后人的加持,对农民军的形象也是一种提升。 张允修拒绝了。他写了一首诗,然后绝食而死。笔者没有查到这首诗的具体内容,只知道他是以死明志,不愿意侍奉"贼寇”。 各位,你们怎么看张允修这个选择?有人可能会说,这是愚忠,是迂腐。大明都要亡了,你效忠个什么劲? 笔者不这么看。张允修的一生,亲眼见证了父亲身后的惨剧,亲眼见证了大哥的自缢、三哥的绝望、全家的流离失所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所谓的皇恩浩荡是什么货色,所谓的君臣大义是多么虚伪。 可他还是选择了绝食殉国。为什么? 因为他是张居正的儿子。他父亲用十年心血去救的那个大明,他不愿意亲眼看着它亡于贼手。就算大明对不起张家,张家也不能对不起大明。这是一种什么精神?这是一种超越了利害计算的精神,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,是一种在黑 暗中依然坚守底线的精神。七十九岁的老人,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"士"的风骨。 八、张同敬:曾孙,抗清殉国 故事还没有结束。张敬修自缢的时候,留下了一个儿子叫张重辉,张重辉又生了一个儿子叫张同敞。张同敞是张居正的曾孙。崇祯未年,张同敞被起用,授中书舍人。后来南明小朝廷建立,他辗转追随,历任兵部侍郎、两广总督,在南方组织抗清。 顺治七年,清军攻破桂林,张同敞被俘。清军劝他投降,他不降。清军用酷刑折磨他,他不降。最后,张同敞在仙鹤岩慷慨就义,以身殉国。笔者想请各位注意一个时间线:万历十二年,张敬修自缢,留下血书控诉酷吏。六十六年后,他的孙子张同敬被清军杀害,同样宁死不屈。 这是巧合吗?不是。这是血脉里流淌的东西。张敬修在血书里写的那句话一"你也有父母妻子之念"一看似是在质问丘橓,其实是在宣告一种态度:我张家的人,是有血有肉的人,是懂得亲情伦 常的人,是有底线的人。这种底线,传给了他的儿子,传给了他的孙子。最后,在国破家亡的时刻,化作了张同敞的那一腔热血。 九、笔者想跟你聊几句心里话 写到这里,笔者想跟各位说几句题外话。你们当中,一定有人正在经历低谷。可能是事业受 挫,可能是被人背叛,可能是眼睁睁看着曾经信任的人反咬一口。你们一定很愤怒,很委屈,很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。 张敬修也想不通。他在血书里写"何忍陷人如此酷烈",那六个字里,藏着多少不甘和绝望。 可是各位,你们再看看张懋修。他投井没死,绝食没死,在流放地熬了三十八年也没死。他抱着父亲的遗稿哭泣,一边哭一边抄录、编纂。他把自己的后半生,全部献给了整理父亲的文集这一件事。 他在做什么?他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父亲正名。历史最终证明他是对的。《张太岳集》流传至今,张居正的改革功绩,也被后世公认。崇祯皇帝在亡国前夕感慨:”得庸相百,不若得救时之相一也。"他说的"救时之相",就是张居正。 各位,低谷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低谷里放弃自己。丘橓可以羞辱张家,万历可以抄家灭族,可是谁也抢不走张懋修手里的那支笔,谁也毁不掉他整理出来的那些文字。 你们手里,也有这样的笔吗? 十、权臣二代的命运,其实是每个人的命运 最后,笔者想把这个故事拉回到你我的生活中来。张居正的儿子们,他们的悲剧根源在哪里? 有人说是张居正树敌太多,有人说是万历皇帝小心眼,有人说是时运不济。这些都对,也都不全对。 笔者觉得,根源在于一个最简单的道理:他们把自己的命运,完全绑定在了父亲的身上。 父亲得势的时候,他们坐享其成;父亲失势的时候,他们万劫不复。他们从来没有想过,离开父亲的光环,自己能做什么、能成为什么。这是不是很像今天的某些人? 父母有钱的时候,挥金如土;父母破产的时候,一无所有。公司发展的时候,志得意满;公司倒闭的时候,怨天尤人。老板赏识的时候,如沐春风;老板换人的时候,手足无措。 各位,这就是"权臣二代"的困境,也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陷入的困境:把自己的价值,附着在别人的身上。 张懋修后来想通了这件事。所以他放下了状元的身份,放下了翰林的荣光,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整理文献的人。他不再依附任何人,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。 三十八年的流放生涯,硬生生把一个娇生惯养的官二代,磨成了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。 这代价太大了。笔者不希望你们付出这样的代价。笔者希望你们现在就问自己一个问题:如果有一天,我所依赖的一切都崩塌了,我还剩下什么? 如果你能回答这个问题,你就比张居正的儿子们更幸运。因为你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,去找到那个不依附于任何人的自己。 最后写完这篇文章,笔者又去查了一遍史料,确认所有的时间、人物、事件都准确无误。张敬修的血书原文、抄家饿死十七人的记载、张懋修流放三十八年后平反的经过、张同敞殉国的始未,全部出自正史和可靠的史料。笔者不敢在历史问题上胡说八道,那样对不起读者,也对不起张家那些死去的人。 四百多年过去了,张居正的功过依然众说纷纭。可是对于他的儿子们来说,功过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他们经历的那些痛苦、那些绝望、那些至死不渝的坚守。 那些东西,穿越了四百年的时光,依然能让今天的我们感受到滚烫的温度。 这就是历史的意义。它不是冷冰冰的年表和事件,它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在命运的巨浪中挣扎、沉浮、毁灭、重生。读懂了他们,也就读懂了我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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